“咔——”

伴随着倒霉的一跤,废矿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。那不是自然矿石磕碰的闷响,而是带着某种精密造物被蛮力破坏的工业机械音,在死寂的废矿中显得突兀至极。

陆长庚的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岩板上,疼得五官缩成一团。他本想爬起来,但身下的灰白残渣层因失去了重力支撑,开始顺着一个陡峭的凹坑向下滑落。他整个人失去重心,跟着泥渣溜出半丈远,直接跌进了残渣坑的底部。

“咳咳……什么鬼东西……”陆长庚在黑暗中胡乱扑腾,双手在厚厚的灰白泥渣里四处扒拉,企图找到个借力点。

突然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不属于自然矿石的冰冷弧度。

那东西表面布满细密而规则的凹凸蚀刻,材质冰凉刺骨。指尖按上去的瞬间,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引力波浪从金属内部传来,甚至将他掌心沾染的泥垢轻轻推开了一寸。紧接着,一抹极其黯淡的幽蓝光晕顺着指缝溢了出来,在这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废矿死角里,亮得让人发毛。

“娘咧!”陆长庚以为摸到了什么蛰伏在深渊底层的变异恶兽,吓得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。他像个翻了肚皮的王八,连滚带爬地往后倒退,后脑勺重重撞在坑壁的绝缘岩上,震得落下簌簌的灰渣。

不远处的死角里,李长生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刚刚平息下体内因灵力剥离带来的虚弱感。听到叫声,他没有废话,断指的左手撑着石壁站起身,踩着一地松软的残渣,径直走向边缘的凹坑。

坑底,陆长庚刚才那一脚,踢开了覆盖在上方的一块绝缘岩板。失去掩体后,半截布满蚀刻痕迹的金属齿轮彻底暴露在灰白的毒泥中。没有灵气波动,没有深渊怪物特有的腥臭,只有一种死寂的、违背深渊常理的精密机械感。

土著们不知道这是什么,只当是个发光的铁块。但李长生在看到那精密蚀刻的瞬间,呼吸便有了微不可察的停顿。

他缓缓蹲下身。左眼深处,灰暗的风暴无声转动,窃天体的底层视野强行开启。

原本死寂的齿轮表面,在乱码视野中瞬间拉扯出成百上千道暗红色的残缺逻辑链。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排列方式,像极了某种带有高维傲慢的指令集。李长生太熟悉这种代码了,这根本不是深渊的本土产物,这是一枚天庭用于高阶实验的报废机械齿轮。

高高在上的伪神,早就把触手伸进了深渊的极深处。这东西,是天庭暗中渗入此地进行活体实验的铁证。

李长生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。他知道这遗物价值连城,内部必然藏着致命的数据,但也同样清楚,天庭的造物即使报废,也绝不容许下界之人随意破译。一旦气息泄露,外面那些对灵力极度饥渴的怪物会瞬间将这里踏平。

他不动声色地收起视线,表面上故作镇定,以免引起土著的恐慌。

“必须立刻封死这片区域。”李长生站起身,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死板。他转头看向缩在不远处装死的邢一苦,“滚过来。”

邢一苦浑身一激灵,哆嗦着在泥渣上蹭到了坑边。

“用你的抗酸粘液,把这坑周边的岩石缝隙全部涂死。”李长生指着地上那个不足半丈宽的坑洞,“不能漏出一点气味。”

邢一苦顺着视线看了一眼那发光的金属块,深渊向导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。他咽了口唾沫,干咳了两声,捂着胃部趴在地上:“主子……不是我不想干,实在是一路上吐得太多,胃酸早就枯竭了,真的一滴也挤不出来了。”

他低着头,试图用深渊底层最劣质的借口拖延时间,避免靠近那个未知的异物。

李长生没有反驳,甚至没有动怒。他只是微微弯下腰,居高临下地看着邢一苦。

“你咽喉第三节的吞咽代码是开放的,连接着你的胃囊神经。”李长生用精准到解剖学级别的威胁术语,直接粉碎了对方的借口,“再吐不出来,我就把你咽喉的开关永远焊死。你会自己把自己的舌头咽下去。”

话音未落,李长生左眼视界中代表邢一苦生命体征的杂乱代码瞬间拉近。一根冰冷的逻辑死锁如同无形的钢针,顺着视线直接钉入了邢一苦咽喉深处的控制节点。

邢一苦的辩解声戛然而止。

他的五官在瞬间扭曲成一团,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,像一条被扔上旱地的鱼一样在灰渣里疯狂翻滚。那种直接剥夺生理控制权、强行捏住呼吸中枢的物理剧痛,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廉价算计。

短短两息,邢一苦翻着白眼,拼命扒开自己的下巴,暗黄带血的抗酸粘液顺着嘴角大口大口地呕吐出来,争先恐后地糊在坑洞边缘的石缝里。这种混合着胃液残渣的涂层,能有效隔绝气息并提供阻尼减震。

李长生冷眼看着,直到那股刺鼻的酸臭味铺满了一整圈,才将目光转向瘫在一旁的桑离。

“去搬外面的绝缘矿石,把这个坑封死。”李长生指了指不远处陷入深度假死的柳若曦,“干得好,你可以凑近半尺,吸一口她散出来的药香。”

听到药香两个字,桑离那双因长期挨饿而暗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她深知那纯净的味道能压制体内的畸变,这比任何虚无的恩赐都要致命。她没有丝毫对暴君的怨恨,反而在绝境中找到了一条可以依附的生路,生出一种卑微的依赖。

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展现出远超同族的高效。她跑到废矿死角边缘,用那双生满倒刺的手指,硬生生抠起比自己大腿还粗的绝缘岩板。这种岩石的物理波段呈现死寂状,内部密度大得出奇。她每一次直起腰,脊椎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响声,锋利的岩石棱角刮擦着她手臂上的灰鳞,渗出黑色的血丝。但她毫不在意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拼尽全力将岩板一块块地往残渣坑边缘垒去。偶尔,她会小心翼翼地抬起眼,看向那个站在黑暗中冷酷指挥的男人。没有仇恨,只有在绝地中终于找到主子的顺从。

苏清颜拖着僵硬的双腿挪了过来。她背后的无瑕剑骨大面积开裂,失去了灵力的滋养,她现在虚弱得连凡人武夫都不如。每一次挪动,崩裂的骨骼都在反向挤压着血肉,带来钻心的钝痛。她没有开口喊疼,只是咬紧牙关,拔出背后的长剑。在没有剑气加持下,她只能用最原始的物理劈砍方式,将坑洞周围尖锐的石柱削平,以此作为支撑岩板的底部骨架。剑刃每一次与岩石碰撞,虎口都会被震出裂口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。

两人配合着,在李长生冰冷的威慑下,迅速将残渣坑围成了一个密闭圈,建立起粗暴的物理防线。

众人如同在火药桶旁搬运沙袋般战战兢兢,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响动。陆长庚缩在角落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
“最后一块,推进去。”李长生站在坑底,冷声下令。

桑离咬着牙,用肩膀顶住最后一块沉重的绝缘岩板,艰难地将其推上缺口。

“吧唧。”

伴随着抗酸粘液被挤压的湿滑声,物理屏蔽室彻底合拢。

外面的微光被完全隔绝,狭小的残渣坑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空气里只剩下邢一苦呕吐物的酸臭味和李长生平稳的呼吸声。

李长生独自留在封闭的坑底。他缓缓蹲下身,手掌覆盖在那截半报废的齿轮上,准备开始逆向解析。

然而,就在岩板封死的瞬间,齿轮表面那层黯淡的光晕突然不受控制地一跳。

紧接着,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倒转声从齿轮内部传出。原本死寂的伪神加密封印,如同感知到了异端代码的触碰,竟开始违背常理地自行逆向转动起来。一股极其危险的排斥力场,顺着李长生的掌心,在黑暗中冰冷地蔓延开来。